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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字游行.伦敦】Red Tomb


2020-06-12


【字游行.伦敦】Red Tomb

在伦敦的每条街道,总会看到一个红色的电话亭。

就像在香港看到的电话亭一样,无用,冷清,或仅仅作为一个WI-FI热点,事实是,除了旅客,应该也没多少人使用。只是电话亭作为城市的一部分,就像某件重要但无甚作用的纪念物,只有一直存在,才让人们觉得这个城市是完整的。

与他再次相遇,是因为某则没有来电显示的通话,他说他迷路了,眼前只有一个红色的电话亭,电话亭内有一个衣衫褴褛的怪老头一直在笑。陌生人,你可以来救救我幺?我穿上衣服,那天下着毛毛细雨,于是带了两把伞。出门时怀疑自己听到的是贝克街还是利物浦街,或者都不是。随手拿的大衣原来忘记拿去乾洗,下雨天,缺乏阳光的衣服镀满一层霉味。

我突然有点焦虑,觉得认识这个人。他那属于德国人的蓝色眼睛,一口流利、听不出口音的英语。巴士穿过滑铁卢大桥的时候,我记起了,在索恩博物馆,也就是已故索恩爵士的家。他不像站在博物馆前的女人,啰嗦,烦躁,老是在别人的耳边吵嚷:「请把袋子放入胶袋,请把袋子放在胶袋。」也不像一楼卖物店的小男生,挡着每个参观者,礼貌地说:「如果阁下愿意捐献五镑,我们将会非常感激,当然也就可以参考这本导览书,让你了更解索恩爵士的一生。」对了,他在一楼,我从地下室开始参观,压根就没想过,昨天买的伞子,今天就派上用场,那应该是他吧?

我突然又不确定。想起那天穿过地下室,看到琳瑯满目的收藏品,一些在神话故事中读过的神,他们的雕像挤在一起。听到有人笑说:「索恩爵士会很胖吗?他确定能自由行走?」是在这儿转右幺?房子如街道,每个接驳位都好像有路,害怕转入下一个点而回不去,又担心走错冤枉路得回头。那时,你正在为几个聒噪的大妈介绍图书柜前一排奇特的椅子,说那是广东做的,不过索恩爵士买回来只是为了装饰图书室。或许是留意到我的皮肤,你有意无意中断话题,转向我这边,搜刮脑海的记忆,跟我说索恩博士还有多少来自东方的收藏品,着实找不到,叫我抬头看一看那天花板,左边是太阳神,右边是夜神。「索恩爵士设计这座大宅,我常常觉得,有某种灵性的东西在里面。这个既是图书室,也是宴客室,所以你会看到专注的太阳神,也会看到享乐的夜神。」然后你拒绝另一位导赏义工替更的建议,说自己刚来上班,还不需要休息。


我对索恩爵士的生平不感兴趣,只是从地下室那一块矮矮的石碑,读到他写给已过世二十多年的妻子的信。石碑的旁边,是一具来自埃及的棺材,刻着许多地图和数字。导览书说,妻子的死一直缠绕着索恩爵士,并成为家庭破裂的导火线。我突然感到不解,随口问你一句。你呆了一呆,或许以为我是知道的才走到这件位于图书室入口的收藏品前。「这件收藏品,其实是索恩爵士为他的妻子设计的坟墓,你有留意过伦敦的电话亭幺,红色的外衣,弧形的顶部……这座坟墓启发了史考特爵士,成为日后红色电话亭的原型。」


我回忆曾经看过的伦敦电话亭,再看看眼前那个放在玻璃瓶中小小的坟墓,实在无法产生任何关联性。只记得你反覆说着一个词︰「解谜」,正在读德国文学的你,相比索恩爵士设计的建筑物,对那些收藏品以至故事背后所代表的符码更感兴趣。低声跟我说出内心的疑惑:第一道难题,就是这些毫无关联的东西,如何乱七八糟地装在一所房子里,却依然有血有肉,恰如一具完整的灵体?第二道难题,如果我做一个实验,在伦敦随便一个电话亭随便致电给一个人,我们会不会产生某种联繫,就算乱七八糟地并置在一起,却依然有说有笑?彷彿多年好友,还是会被索恩爵士的怨灵缠着,永不超生?

无法理解,儘管还没有抵达目的地,但我确信自己将会摸错方向。索恩爵士恨恨地说过,妻子的死,都是成为小说家的儿子佐治的错,他写的那篇攻击自己作品的文章,变成了妻子的死亡之吻。终其一生,索恩爵士都没有原谅他的儿子,所以那些研究者才会说,死亡与回忆,是电话亭最重要的象徵。我想,既然是由悲剧产生的东西,就不需要在意结果有多悲剧吧?无论通话前后还剩多少硬币,话语熄灭,听筒有没有挂回去。不过我知道,如果日后在伦敦看到有人在红色电话亭,我应该会很在意,想起某时某日那一则陌生的电话,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你本人,你就当我只是好奇吧,不知道你那无聊的实验开始了没有,完成了的话,又得出一个怎样的结果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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